咖啡馆的落地窗外，梧桐叶正一片片飘落。林晚秋搅动着杯中的拿铁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。
二十年了。
陈默的鬓角已染上几缕银丝，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如初，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反而增添了几分沉稳的魅力。他正低头看着菜单，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纸页——这个动作，林晚秋曾在无数个自习课的午后偷偷观察过。
“你还是喜欢喝拿铁？”陈默抬起头，微笑着问。
林晚秋点点头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他还记得。
“时间过得真快。”陈默轻叹一声，“上次见面，我们还是高中生。”
是啊，上次见面。林晚秋记得清清楚楚——毕业典礼后的那个黄昏，他们在操场上走了最后一圈。陈默说要去北方读大学，她说会留在南方。两人约定要常联系，但青春期的承诺往往经不起时间和距离的考验。
大学第一年，他们确实通了几封信。林晚秋会在深夜的宿舍里，就着台灯微弱的光，一字一句地写下自己的大学生活，然后小心翼翼地装进信封，贴上邮票。而陈默的回信总是准时到达，字迹工整，内容却越来越简短。
直到大二那年冬天，陈默的来信彻底停止了。
林晚秋没有追问。青春的自尊心让她选择了沉默。她把所有未寄出的信收进一个铁盒，锁进了记忆深处。
“听说你现在是建筑师？”林晚秋打破沉默。
“是的，主要做旧城改造项目。”陈默的眼神亮了起来，“这次回来，就是因为母校那片老校区要改建，我们事务所中标了。”
林晚秋的心猛地一跳。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，咖啡勺碰到杯壁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怎么了？”陈默关切地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林晚秋勉强笑了笑，“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。”
接下来的聊天轻松了许多。他们聊工作，聊生活，聊这些年的经历，却默契地避开了感情话题。陈默提到自己离婚三年，有个十岁的女儿跟着前妻。林晚秋则简单地说自己一直单身，忙于事业。
“其实，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。”陈默突然说，表情变得认真，“大二那年，你为什么突然不给我回信了？”
林晚秋愣住了。她放下咖啡杯，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是你先停止写信的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不，我写了整整一年的信。”陈默的眼神变得深邃，“每个月一封，从未间断。直到那年圣诞节，我寄出的信被退回，上面写着‘查无此人’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林晚秋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——大二那年，她换了宿舍，特意去邮局改了地址。她以为陈默会知道，因为她在最后一封信里提到了这件事。
“我写了地址变更的通知，”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，“寄到了你原来的信箱。”
陈默苦笑着摇头：“那年暑假，我们宿舍楼翻修，所有信件都被暂时转到系办公室。等我回去时，他们说没有我的信。”
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，就这样横亘在两人之间二十年。
“后来我去南方找过你，”陈默继续说，“但你的同学说你出国了。”
林晚秋确实出国了，在大三那年作为交换生去了英国一年。回国后，她尝试联系陈默，却听说他已经有了女朋友。
“我以为你开始了新生活，不想被打扰。”林晚秋低下头，看着杯中旋转的泡沫。
陈默沉默了很久，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泛黄的信封。
“这个，我一直带在身边。”
林晚秋接过信封，上面是她熟悉的字迹。那是她大二那年写下的最后一封信，地址变更通知。信封背面，有人用红笔潦草地写着“转交陈默”，但显然这封信从未到达他手中。
“我在系办公室的旧档案里找到的，”陈默解释，“三年前整理大学资料时偶然发现。它被夹在一堆过期通知里。”
林晚秋的手指轻轻抚过信封，感受着纸张粗糙的质感。她抬起头，眼中已有泪光。
“我也有很多未寄出的信，”她轻声说，“整整一盒。”
窗外的梧桐叶继续飘落，一片金黄落在玻璃上，又缓缓滑下。咖啡馆里飘荡着轻柔的爵士乐，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。
“晚秋，”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如果我说，这些年我从未忘记过你，你会觉得可笑吗？”
林晚秋摇摇头，泪水终于滑落。
“我搬家时清理旧物，”她从包里拿出手机，翻出一张照片，“这个铁盒，我一直留着。”
照片里是一个生锈的铁盒，盖子微微打开，露出里面一叠整齐的信封。
陈默看着照片，眼中闪过复杂的情感。他伸出手，轻轻握住林晚秋放在桌上的手。
“我们能重新开始吗？”他问，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期待，“不是回到过去，而是从现在开始。”
林晚秋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，感受着掌心的温度。二十年改变了太多，他们都不再是当年的少年少女。生活留下了痕迹，也给予了智慧。
“我需要时间，”她最终说，“但我想，我们可以从一杯咖啡开始。”
陈默笑了，那笑容如同二十年前一样，温暖而真诚。
“好，就从一杯咖啡开始。”
窗外，夕阳西下，将梧桐树染成金色。咖啡馆里，两个中年人相对而坐，中间隔着的不仅是岁月，还有那些未寄出的信和未说出口的话。
但也许，有些故事不需要重写，只需要续写。而续写的最佳时机，不是昨天，也不是明天，正是现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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