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冬夜,寒风如刀。

冷宫破败的屋檐下,沈清辞蜷缩在单薄的被褥里,手指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。这是她在这座冰冷宫殿里唯一的温暖,也是她活下去的全部理由。
三个月前,她还是靖王府最受宠的侧妃。靖王萧景琰曾握着她的手,在月下许诺:“清辞,待我功成,定许你正妃之位。”
可这一切,都在那个雨夜戛然而止。
一纸密告,说她与敌国暗通款曲;几件“证据”,便将她从云端打入地狱。萧景琰甚至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,只冷冷一句“押入冷宫”,便转身离去。
沈清辞记得他转身时眼中的寒意,记得他说的最后一句话:“本王最恨背叛。”
她曾以为时间会证明一切,以为他会查明真相。可等来的,只有日渐冰冷的饭菜,和宫人越来越放肆的欺凌。直到一个月前,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。
“孩子,娘亲会保护你。”沈清辞轻声呢喃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她知道,若继续留在冷宫,不仅自己性命难保,腹中孩子也绝无生机。那些想置她于死地的人,不会允许这个孩子出生。
今夜,是她唯一的机会。
冷宫守卫最松懈的夜晚,她早已观察多日。趁着守夜太监打盹的间隙,沈清辞裹紧从老宫女那里换来的粗布衣裳,悄悄溜出了宫门。
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,很快被新落的雪花覆盖。
***
三个月后,靖王府。
萧景琰站在书房窗前,手中捏着一封密报,指节泛白。
“王爷,已经查实,当年陷害沈侧妃的,是柳夫人与其兄长合谋。”暗卫跪在地上,声音低沉,“那些所谓通敌的证据,全是伪造。”
萧景琰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沈清辞最后看他的眼神——那不是愤怒,也不是怨恨,而是一种彻底的死寂。
“她现在在哪?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暗卫迟疑片刻:“冷宫守卫来报,沈侧妃三个月前...失踪了。他们怕受罚,一直隐瞒不报。”
“失踪?”萧景琰猛地转身,眼中寒光乍现,“给本王找!翻遍京城也要找到她!”
接下来的日子,靖王府出动所有力量,几乎将京城翻了个底朝天,却始终没有沈清辞的踪迹。她就像人间蒸发一般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萧景琰开始失眠,每当闭上眼睛,就会看到沈清辞在冷宫受苦的模样。他想起她刚入府时,在梅树下抚琴的样子;想起她为他熬药时,被烫红的手指;想起她总是温柔地说:“王爷,妾身信你。”
可他,却没有信她。
“王爷,有线索了。”一个月后,暗卫带来消息,“有人在江南小镇见过一位与沈侧妃相貌相似的女子,身边...还带着一个约莫三个月大的婴孩。”
萧景琰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。
孩子?她和他的孩子?
***
江南水乡,杏花镇。
沈清辞抱着孩子坐在小院中晒太阳,轻声哼着童谣。她在这里化名“沈娘子”,靠着一手绣工勉强维持生计。
离开京城后,她一路南下,吃了不少苦头,终于在临产前找到这个安静的小镇。孩子出生那日,她疼了一天一夜,几乎以为自己撑不过去。但当听到那声响亮的啼哭时,她觉得一切都值得。
“阿辞,今天生意不错,我给你带了只鸡补补身子。”邻居张大娘推门进来,笑眯眯地说,“小宝又长大了些呢。”
沈清辞笑着道谢,心中却始终绷着一根弦。她知道,萧景琰不会轻易放过她,只是时间问题。
果然,几天后的傍晚,当她从绣坊回家时,看到小院外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。车旁站着的人,让她瞬间僵在原地。
萧景琰就站在那里,一身玄色锦袍,风尘仆仆,眼中满是血丝。他的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孩子身上,复杂难辨。
“清辞...”他向前一步,声音颤抖。
沈清辞下意识后退,将孩子紧紧护在怀中:“王爷认错人了,民妇姓沈,但不是什么清辞。”
“我知道你恨我。”萧景琰的声音低了下来,“我都查清楚了,是柳氏陷害你。我已经处置了她和所有相关的人。清辞,跟我回去,我会补偿你,补偿我们的孩子。”
沈清辞看着他,忽然笑了,笑容里满是苍凉:“补偿?王爷以为,有些伤害是能够补偿的吗?”
她永远忘不了在冷宫的那些日夜,忘不了他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她,忘不了自己差点和孩子一起死在那座冰冷的宫殿里。
“我在最需要你信任的时候,你给了我最深的伤害。”沈清辞平静地说,眼中却泛起泪光,“现在你说补偿,不觉得太晚了吗?”
萧景琰心如刀绞,他看到她眼中的疏离和防备,看到她下意识护住孩子的动作——她在怕他,怕他会伤害他们的孩子。
“至少...让我看看孩子。”他近乎哀求。
沈清辞犹豫片刻,稍稍侧身,让他看到孩子熟睡的小脸。那眉眼,与他如出一辙。
萧景琰伸出手,想要触碰,却在半空中停住。他看到沈清辞眼中的警惕,最终缓缓收回手。
“我不会强迫你。”他低声说,“但我不会放弃。清辞,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,好吗?”
沈清辞没有回答,只是转身走进小院,关上了门。
门外,萧景琰站在原地,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,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“悔不当初”。
他知道,有些错误一旦铸成,可能需要用一生去弥补。而他,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。
院内,沈清辞靠在门上,泪水无声滑落。怀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母亲的情绪,不安地动了动。
“对不起,宝宝。”她轻声说,“娘亲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她恨萧景琰的绝情,却也无法否认,看到他风尘仆仆出现在小镇时,心中那一瞬间的悸动。更无法否认,孩子需要父亲这个事实。
门里门外,两个曾经相爱的人,隔着一道木门,各自心碎。
而这一切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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