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，新港市。
霓虹灯光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染开来，将这座不眠之城染成一片迷离的紫红。高耸的全息广告牌上，虚拟偶像正推销着最新款的神经植入体，而下方阴暗的小巷里，一场交易刚刚结束。
没人注意到那个身影。
他像一道影子，融入了这座城市的黑暗角落。黑色战术服上没有任何标识，面罩遮住了所有特征，只有那双眼睛——透过夜视镜片，反射着街道上流动的霓虹光芒。
他们叫他“弹道”，因为他的子弹从不落空。
***
三小时前，市中心“天堂”夜总会顶层的豪华包厢里，马库斯·陈正享受着胜利的滋味。作为新港市地下世界的新晋王者，他刚刚吞并了最后一个竞争对手的地盘。香槟流淌，美女环绕，全息屏幕上播放着他最喜欢的古典交响乐。
“老板，有您的加密消息。”一个保镖递上平板。
马库斯瞥了一眼，笑容凝固在脸上。屏幕上只有一个简单的符号：一颗子弹穿过骷髅的眼睛。下面是一行字：“午夜，码头17号仓库。一个人来。”
“这是什么玩笑？”马库斯的声音低沉下来。
“我们查过了，发送端完全匿名，无法追踪。”保镖紧张地回答，“需要加强安保吗？”
马库斯沉默片刻，挥手让所有人离开包厢。他走到落地窗前，俯瞰着这座他几乎完全掌控的城市。新港市的夜晚从未如此明亮，也从未如此黑暗。
他知道那个符号代表什么。三年来，新港市有七个像他这样的人收到过同样的信息。其中五人赴约后再未出现，两人选择无视，一周内死于“意外”。
弹道从不失约，也从不失手。
***
码头17号仓库建于上个世纪，如今已被遗忘在城市的边缘。锈蚀的钢架在风中发出呻吟，远处港口的起重机像沉默的巨人伫立在雨幕中。
马库斯没有听从警告。他带来了十二个最好的手下，每个人都全副武装，配备了最先进的战斗植入体和武器。仓库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：热感应探测器、运动传感器、无人机巡逻队。
“所有区域清空，没有生命迹象。”对讲机里传来报告。
马库斯看了看表：23:58。雨越下越大，敲打着仓库的铁皮屋顶，奏出不安的节奏。
23:59，仓库的灯突然全部熄灭。
“电源被切断了！启动夜视模式！”
绿色的视野中，仓库空无一物。只有堆积的集装箱和横七竖八的废弃机械。
然后，第一声枪响。
不是普通的枪声，而是一种低沉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嗡鸣。紧接着，一个保镖无声倒地，额头上多了一个完美的小孔。
“敌人在哪？！”
混乱开始了。子弹从不可能的角度飞来，每一发都精准命中。保镖们疯狂扫射，子弹在黑暗中划出明亮的轨迹，却只击中了空气和墙壁。
马库斯躲在一个集装箱后面，冷汗浸湿了他的衬衫。他能听到手下一个个倒下的声音，对讲机里的呼喊逐渐减少，最终只剩下电流的嘶嘶声。
午夜整点，仓库重归寂静。
雨声再次成为唯一的声音。
马库斯颤抖着打开手电筒，光束扫过仓库。他的十二个手下，全部倒地，每一具尸体都是眉心或心脏中弹，干净利落。
“你违背了规则。”
声音从上方传来。马库斯猛地抬头，看见一个身影坐在高高的横梁上，双腿随意垂下。那人就像一直坐在那里，观察着下面的一切。
“弹道。”马库斯嘶声道，举起了手中的脉冲手枪。
“放下武器，马库斯·陈。我不是来杀你的。”
“那你是来干什么的？给我的死亡倒计时？”
身影轻盈地跳下，落在马库斯面前十米处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现在马库斯能看清他了：中等身材，全身被黑色战术装备包裹，面罩上只有眼睛部位的镜片反射着微光。
“我是来给你选择的。”弹道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，冰冷而机械，“新港市需要平衡。你打破了它。”
“平衡？”马库斯冷笑，“这座城市从来就是弱肉强食。我赢了，这就是规则。”
“不。”弹道向前走了一步，“你垄断了神经植入体的黑市，抬高了价格，让普通人为了基本增强而负债累累。你控制了清洁水源的分配，让下城区的人为了一口干净水付出他们负担不起的代价。你打破了底线。”
马库斯的手指扣在扳机上：“你想当这座城市的救世主？一个戴面具的义警？”
“我不是救世主。”弹道平静地说，“我是纠正者。现在你有两个选择：第一，我今晚就终结你的统治；第二，你重新制定规则，恢复平衡。”
“如果我两个都不选呢？”
“那你和你的帝国将在黎明前消失。”
马库斯环顾四周，他的精锐部队已经变成地上的尸体。他从未感到如此无力，即使在他还是街头小混混的时候。
“如果我同意，怎么保证你会遵守承诺？”
弹道从腰带上取下一个数据芯片，扔到马库斯脚边：“这里面有你所有非法交易的证据，以及如何逐步合法化、降低价格、恢复公平分配的计划。执行它，我会知道。试图欺骗我，我也会知道。”
马库斯弯腰捡起芯片，手指微微颤抖：“为什么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？你能轻易杀了我，自己掌控一切。”
面罩后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什么，也许是笑意，也许是悲伤。
“因为权力腐蚀一切，马库斯·陈。包括那些试图用权力做好事的人。匿名，是我保持清醒的唯一方式。”
弹道转身走向仓库深处，“记住，我在看着。这座城市里，永远有一发子弹为你准备着。”
马库斯想说什么，但当他抬头时，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了，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。只有雨声，和地上十二具逐渐变冷的尸体。
***
一周后，新港市地下世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神经植入体的价格下降了30%，下城区的清洁水供应点增加了三倍。马库斯·陈的帝国依然存在，但它的规则改变了。
在城市的某个角落，一个匿名账户收到了一条加密信息：“第一阶段完成。继续监视。”
回复只有一个字：“是。”
高楼顶端，那个黑色的身影俯瞰着霓虹闪烁的城市。雨已经停了，但街道依然湿润，反射着千万点光芒。在这座罪恶都市里，平衡是脆弱的，需要有人时刻维护。
他不是英雄，不是执法者，更不是统治者。
他是弹道，霓虹下的匿名猎手，罪恶都市中游走的影子，一颗永远悬在权力头顶的子弹。
而新港市的夜晚，依然漫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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