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前，我被卖入李家为奴时，从未想过会有今日。
那时我十六岁，家乡遭灾，父母双亡，为了一口饭吃，我把自己卖给了人牙子。李家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富户，我成了李府最下等的杂役奴仆。
李老爷是个严厉的人，李夫人更是刻薄。我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，打扫庭院、劈柴挑水、伺候主子们的起居。稍有差池，便是鞭子伺候。我记得最清楚的是那年冬天，我不小心打碎了一只青瓷花瓶，李夫人罚我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一夜。第二天我高烧不退，却仍被逼着干活。
李府的少爷李承泽，是唯一对我稍显温和的人。有时他会偷偷塞给我一块糕点，或是在我挨罚后悄悄送来伤药。但即便如此，他从未真正阻止过父母对我的苛待。我曾天真地以为，他是不同的。
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。李老爷因一桩生意得罪了权贵，家产被抄，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。李夫人承受不住打击病逝，李老爷也一病不起。曾经门庭若市的李府，转眼间只剩断壁残垣。
而那时，我已经不是李家的奴仆了。一年前，一位途经此地的商人看中我的算账能力，替我赎了身，带我学习经商。我抓住了这个机会，凭借勤奋和一点天赋，三年间竟也积累了些许家业。
今日，我坐在自己店铺的后堂，伙计通报说有人求见。我没想到，来者竟是李承泽。
他衣衫褴褛，面色憔悴，与记忆中那个锦衣玉食的少爷判若两人。见到我，他竟直接跪了下来。
“阿青，我知道我们李家对不起你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“父亲病重，无钱医治。我走投无路，只能来求你。求你念在往日情分，借我些银两。”
我看着他，心中五味杂陈。那些挨饿受冻的日子，那些鞭打责骂，那些被践踏的尊严，一幕幕在眼前闪过。我该原谅吗？
“你先起来。”我最终说道。
他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希望。
“我可以帮你，”我缓缓说，“但不是因为原谅。”
我告诉他，我会借他银两为父治病，还会给他一份工作，让他有能力偿还。不是因为旧日主仆情分，而是因为我不愿成为像他们那样的人。
李承泽愣住了，随后深深叩首。
他离开后，我独自坐了很久。三年前那个跪在雪地里的少年，和今日这个端坐堂中的我，中间隔着的不仅是时间，还有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的决定。
原谅与否，或许已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我没有让曾经的苦难定义我的人生，也没有让仇恨决定我的选择。我选择了自己的路，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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