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先生，您确定要这么做吗？”
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，第三次确认我的决定。他面前的合同上，标的物一栏写着“滨海市东区码头7号仓库及周边500米范围”，交易金额那一串零足以让任何人头晕目眩。
“非常确定。”我签下名字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。
三小时后，我站在了7号仓库锈迹斑斑的大门前。海风裹挟着咸腥味扑面而来，远处传来货轮的汽笛声。这里就是三天前发现那具无名尸体的地方。
“林先生，警方已经完成了现场勘查。”陪同的警探王明语气中带着不解，“您真的没必要买下这里，现场所有证据我们都已采集完毕。”
我没有回答，只是戴上白色手套，推开了仓库的门。
昏暗的光线从破损的屋顶缝隙中漏下，在地面形成斑驳的光影。警方用粉笔画出的尸体轮廓还在原地，像一幅诡异的现代艺术作品。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味。
“王警官，你们认为死者是流浪汉，意外死亡？”
“初步判断是这样。尸体没有明显外伤，仓库门从内部反锁，很可能是突发疾病。”王明顿了顿，“当然，我们还在等完整的尸检报告。”
我点点头，开始在仓库里缓慢踱步。我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：堆积的废弃木箱、生锈的机械零件、墙角的蜘蛛网、地面细微的灰尘分布。
“这里，”我停在仓库西北角，“你们发现时，这个木箱是在这个位置吗？”
王明翻看记录：“是的，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“它的位置不对。”我蹲下身，用手电筒照亮木箱底部，“看这里的灰尘痕迹，它被移动过，而且是在最近。”
王明凑近看了看，皱起眉头：“可能是勘查人员移动的。”
“不，移动时间更早。看这里，”我指向木箱边缘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刮痕，“这道痕迹很新，而且方向显示木箱是被拖拽而非抬起移动的。”
我站起身，环顾四周：“我需要这个仓库过去六个月的所有进出记录，还有周边监控——如果还有的话。”
“林先生，您这是……”
王明摇摇头：“但警方已经……”
“警方有程序限制，有预算限制，有管辖权限制。”我打断他，“我没有。我只有一件事：找出真相。”
接下来的72小时，我住在仓库里。我请来的专业团队扫描了每一寸墙面，分析了每一处灰尘分布，用特殊灯光检查了肉眼看不见的痕迹。我拆掉了部分墙板，检查了通风管道，甚至请来地质专家分析仓库下方土壤的异常。
第三天傍晚，我在仓库最隐蔽的角落发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。撬开后，下面是一个小小的防水袋，里面装着一枚银色U盘和一张褪色的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子，笑靥如花。U盘里则是一份详细的账目记录，涉及数家本地企业和一个名叫“海龙贸易”的公司。
当我将证据交给王明时，他的表情从怀疑变为震惊。
“这是……三年前失踪的会计李薇？”他盯着照片，“她的失踪案一直没破。”
“她不是失踪，是被灭口。”我指着U盘里的数据，“她发现了公司洗钱的证据，被关在这里，最后死在了这个仓库。凶手伪造了现场，让一切看起来像是意外或自然死亡。”
一周后，警方逮捕了海龙贸易的三名高管。案件告破，媒体争相报道，标题多是“富豪买下命案现场，意外破获悬案”。
王明在庆功宴后找到我：“林先生，您怎么知道那里有证据？警方搜查过那个仓库。”
“因为我有时间。”我啜了一口威士忌，“警方必须在48小时内完成现场勘查，然后现场就会被解封，可能被破坏，被清理。而我买下了它，它永远保持原样，等我慢慢寻找那些被忽略的细节。”
“但这成本太高了，”王明感叹，“不是每个人都能买下整个犯罪现场。”
我望向窗外城市的夜景：“我父亲二十年前死于一场‘意外’。警方调查后认定是工地事故，但我母亲始终不相信。她花了十年时间攒钱，最终买下了那个工地。她在那里住了三个月，找到了被遗漏的证据——一段被埋在水泥中的手表，表盘背面刻着威胁我父亲的话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她证明了那不是意外，而是谋杀。但代价是她所有的积蓄和健康。”我转动着手中的酒杯，“从那时起，我就决定用这种方式寻找真相。钱可以再赚，正义不能等待程序慢慢推进。”
王明沉默良久：“下一个现场在哪里？”
我微微一笑，没有回答。但我们都清楚，这座城市里还有太多未被揭示的真相，而我的银行账户里，还有足够的数字去买下它们。
这是我的破案方式——昂贵、非常规，但有效。当法律程序缓慢转动时，我用自己的资源让现场永远保持原样，直到每一个秘密都无处藏身。
毕竟，如果你拥有整个舞台，就没有什么戏法能逃过你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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