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世人皆知，神医沈清辞爱惨了靖王萧绝。
>为嫁他，她散尽家财，助他登上帝位；
>为救他，她以身试毒，落下满身病根。
>可大婚那日，他亲手喂她喝下毒酒：“清辞，你医术太高，留不得。”
>再睁眼，她成了敌国太子的座上宾。
>宫宴上，萧绝红着眼求她回去。
>她晃着手中毒盏轻笑：“王爷，这杯酒，该你了。”
疼。
蚀骨的疼，从五脏六腑里钻出来，丝丝缕缕，缠紧了每一寸骨头缝。
沈清辞蜷在冷硬的地上，身下是粗粝的砖石，硌得她生疼。可这点疼，比起心口那团烧灼的、几乎要将她魂魄都焚尽的剧毒，又算得了什么？
喉咙里泛着浓重的腥甜，她张了张嘴，却只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。眼前是模糊晃动的红，大婚的喜红，此刻看来，却像泼天盖地的血。
“清辞，别怪我。”
男人的声音响在头顶，依旧是她听了无数遍的温润低沉，此刻却淬了冰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、近乎残忍的平静。
“你医术太高，心思又细，留你在身边，本王……朕，终究难安。”
朕。
他称朕了。
沈清辞想笑，扯动嘴角，却呛出一口黑血。视线艰难上移，对上一双熟悉的、曾盛满她无数痴妄的眼。萧绝穿着明黄的龙袍，身姿挺拔，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，垂眸看着她，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、却必须清除的障碍。
他手里还捏着那个小巧的玉杯，杯沿残留着一点琥珀色的酒液。合卺酒。他亲手斟满，亲手递到她唇边，眉眼温柔似水，对她说：“清辞，从此你我夫妻一体，共享江山。”
她信了。就像过去无数个日夜，信他会记得她的好，信他冷硬的心终会被捂热。她散尽沈家百年积累，金银如流水般填入他的野心；她为他挡过明枪暗箭，最险的一次，刺客的刀锋淬了奇毒，她毫不犹豫扑上去，以身为盾，毒入肺腑，缠绵病榻半年，才从阎王手里抢回半条命，却落下了畏寒咳血的病根。
原来，都抵不过一句“难安”。
“为……为什么……”她每吐一个字，都带着血沫，“萧绝……我从未……负你……”
萧绝蹲下身，明黄的衣摆扫过地面，沾了尘埃。他伸出手，似乎想碰碰她的脸，却在指尖即将触及时停住，慢慢收了回去。
“你确实未曾负我。”他淡淡道，目光掠过她苍白如纸的脸，掠过她因痛苦而蜷缩的身体，没有一丝波澜，“只是，沈清辞，你太好了。好到让朕觉得，这皇位，像是你施舍来的。好到让朕夜夜惊梦，怕你有一日，也能轻易将这一切收回。”
他站起身，背对着她，声音飘下来，砸得她四肢百骸都在发冷：“你放心，念在往日情分，朕会给你一个体面。暴病而亡，神医沈清辞，为救朕试药，积毒已久，药石罔效。史书工笔，会记下你的忠心。”
体面？好一个体面！
沈清辞死死瞪着他的背影，恨意如同毒藤，瞬间绞碎了最后一点残存的痴念。视线越来越模糊，意识沉入无边黑暗。最后的感觉，是冷，透心的冷。
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，或许是一瞬，或许是千年。
一丝微弱的暖意，从手腕处传来，缓缓流遍僵冷的四肢百骸。沈清辞睫毛颤了颤，费力地掀开一线。
入眼是素雅的纱帐，陌生的房间，空气里弥漫着清苦的药香，却并非她所熟悉的任何一味。她没死？
“姑娘，你醒了？”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，带着小心翼翼的欣喜。
沈清辞转动僵硬的脖颈，看到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侍女，正睁大眼睛看着她，手里还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药碗。
“这是……何处？”她开口，声音嘶哑得厉害。
“这里是北梁东宫，姑娘放心，是太子殿下救您回来的。”侍女忙道，将药碗凑近些，“您昏迷了三天，可算醒了。殿下吩咐了，务必仔细照料。”
北梁？东宫？
沈清辞混沌的脑子慢慢清醒。是了，靖王萧绝，如今该称大魏新帝了，而北梁，是大魏的宿敌。她竟被北梁太子所救？
接下来的日子，沈清辞在沉默中养伤。体内的剧毒霸道无比，几乎摧垮了她的根基，但救她的人显然用了极珍贵的药材吊着她的命。她不动声色地探查自身，发现除了余毒难清，身体虚弱之外，竟无其他大碍。萧绝……终究还是低估了她的医术，或者说，低估了她从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出来的、对毒性的本能抵抗与求生欲。
她没问太子为何救她，也没表露身份。直到能下床那日，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走了进来。
他生得极好，眉目疏朗，气质清贵，与萧绝那种深邃凌厉的英俊不同，更像山巅雪、云间月，只是眼神深处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与倦色。
“沈姑娘。”他开口，语气温和，“孤，北梁太子，梁珩。”
他知道她是谁。
沈清辞靠在床头，静静看着他，脸上没有惊慌，也没有感激，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。“太子殿下有何指教？”
梁珩似乎有些意外她的镇定，笑了笑：“指教谈不上。孤的人恰好在边境发现姑娘，身中奇毒，气息奄奄。孤虽不才，却也略通医理，看出姑娘并非常人，便带了回来。如今看来，孤果然没有救错人。”他顿了顿，意有所指，“大魏新帝登基，其原配王妃，神医沈清辞‘急病暴毙’，举国哀悼。真是……可惜。”
最后两个字，他说得极轻，却像一根针，刺破了沈清辞心口早已结痂的脓疮。
她垂下眼，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指，慢慢握紧。“太子殿下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？沈家秘方？还是对付萧绝的法子？”
梁珩摇头：“孤救你，起初只是一念之仁。至于现在……”他看着她，目光清澈而坦诚，“孤的父皇沉疴已久，太医束手无策。孤听闻，沈姑娘有‘活死人，肉白骨’之能。若姑娘愿施以援手，北梁上下，必奉姑娘为上宾。至于姑娘的仇怨，北梁虽不强盛，却也未必不能成为姑娘的倚仗。”
报仇？
沈清辞心脏猛地一缩，随即涌上的，是铺天盖地的冰冷恨意。她抬起头，直视梁珩：“我若治不好呢？”
“那便是天命。”梁珩神色不变，“姑娘依旧是孤的客人，来去自由。”
沈清辞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窗外的日光偏移了方向。然后，她轻轻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北梁皇帝的病，确实棘手，毒与旧伤纠缠多年，深入骨髓。但沈清辞是谁？她是沈家百年不遇的医药奇才，是曾从阎王手里抢回无数性命的神医。三个月，她用尽了毕生所学，以金针渡穴，以奇药拔毒，硬是将老皇帝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
“沈先生真乃神人也！”老皇帝握着她的手，老泪纵横。北梁朝野震动。
“先生”二字，是北梁皇室给予的最高尊崇。沈清辞搬进了东宫最清幽的客院，享受着太子都礼让三分的待遇。她依旧沉默寡言，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药房，只有梁珩偶尔来访，与她手谈一局，或是探讨医理。她脸上的死寂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、玉石般的质感，眼眸深处，偶尔掠过寒星似的光。
期间，大魏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。新帝萧绝，手段雷霆，镇压了几处不大的叛乱，坐稳了龙椅。只是据说，陛下夜间时常惊醒，太医署束手无策。
沈清辞听到时，正在碾磨一味药材，闻言，只是极轻地勾了勾唇角，眼底没有半分温度。
时机，很快到了。
北梁为庆贺皇帝康复，举办宫宴，广邀诸国使臣。大魏新帝萧绝，亲自前来。
宫宴那晚，华灯璀璨，丝竹盈耳。沈清辞穿着一身北梁宫廷御赐的烟青色锦裙，裙摆绣着暗银色的竹纹，低调而清贵。梁珩亲自引她入席，位置就在太子下首，无比尊显。
她出现时，原本喧闹的大殿安静了一瞬。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，惊疑，探究，好奇。尤其是大魏使团的方向，更是瞬间死寂。
沈清辞恍若未觉，安然落座，微微垂着眼，把玩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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