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陈默锁上“归途”殡葬店的大门,将最后一位客人的骨灰盒小心地放在副驾驶座上。作为这座城市里最年轻的殡葬师,他已经习惯了在夜深人静时工作,习惯了人们避之不及的目光,也习惯了与死亡为伴的孤独。

导航显示的目的地是城郊的“忘川公墓”,但陈默知道,今晚的路线有些不同。客人临终前的嘱托异常明确:“过了老槐树,沿着没有路灯的小路开三公里,你会看到一盏红灯笼,把盒子交给那里的人。”
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线,陈默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骨灰盒。盒盖上没有名字,只有一行小字:“生于惊蛰,逝于霜降”。这不符合常规,但在这个行业久了,陈默学会了不多问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,死者和生者都一样。
老槐树出现了,那是一棵据说有三百年的古树,树干粗得需要三人合抱。陈默减速,转向那条没有路灯的小路。车灯照亮的前方,雾气开始弥漫,路边的景物变得模糊不清。
三公里后,一盏红灯笼果然出现在视野中。那是一座古式建筑的轮廓,两层楼高,飞檐翘角,门前悬挂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投下血红色的光晕。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,上面是三个褪了色的字:黄泉栈。
陈默停好车,抱起骨灰盒走向那扇沉重的木门。门自动开了,一股混合着檀香和潮湿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。客栈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,几张八仙桌散落在大堂中,却空无一人。
“来了?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。
陈默这才注意到那里坐着一位老人,满头银发,脸上皱纹深如沟壑,但眼睛却异常明亮。老人面前摊开一本泛黄的册子,手中握着一支毛笔。
“我来送这个。”陈默将骨灰盒放在柜台上。
老人没有看盒子,而是仔细打量着陈默,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灵魂。“第一次来?”
陈默点头。
“知道规矩吗?”
“什么规矩?”
老人笑了,露出稀疏的牙齿。“黄泉栈的规矩很简单:不问来处,不问去处,只做该做的事。”他翻开册子,用毛笔在上面记录着什么。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陈默转身欲走,却又停下。“我能问个问题吗?”
老人抬眼看他。
“这里……是什么地方?”
“阴阳交界处。”老人平静地说,“活人送亡魂最后一程的地方,也是亡魂前往彼岸前最后的歇脚处。”
陈默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他想起行业里的传说,关于那些连接阴阳两界的神秘地点,关于那些能够与死者沟通的守门人。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故事。
“每个殡葬师都会来这里吗?”
“只有被选中的人。”老人合上册子,“你该走了,天快亮了。”
陈默回到车上,发动引擎时回头看了一眼。黄泉栈的红灯笼在雾气中若隐若现,然后突然消失了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接下来的几周,陈默又接到了三个类似的委托,每一次都是在深夜,每一次的目的地都是黄泉栈。每一次,他都会看到不同的亡魂——有的平静接受了自己的死亡,有的还在挣扎不愿离去,有的则满怀遗憾。老人——他自称“孟掌柜”——总是平静地接待每一位亡魂,记录,然后指引他们继续前行。
第四次造访黄泉栈时,陈默注意到了一些异常。一位年轻女子的亡魂在客栈中徘徊不去,她不断重复着:“不对,时间不对,我不应该在这里。”
孟掌柜试图引导她,但女子坚持说自己的死期未到。陈默在一旁静静观察,发现女子的亡魂比其他人更加凝实,几乎与活人无异。更奇怪的是,她手腕上有一串数字纹身:0423。
“那是日期。”陈默离开时,孟掌柜突然开口,“她死亡的日期,但比实际早了七天。”
“这意味着什么?”
孟掌柜沉默良久。“意味着有人篡改了生死簿。”
陈默愣住了。篡改生死簿?这听起来像是神话故事里的情节。
“生死簿记录着每个人的生死时辰,”孟掌柜继续说,“正常情况下,它不会出错。但最近,这样的异常越来越多——亡魂提前到来,或者迟迟不至。阴阳秩序正在被扰乱。”
“被谁扰乱?”
孟掌柜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柜台下取出一本比之前那册更古老的书。“这是生死簿的副本之一,记录着这座城市居民的生死。你看看最近三个月的记录。”
陈默翻开书页,惊讶地发现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中,有几十个被红笔圈出,旁边标注着“异常”。他注意到一个规律:所有异常死亡都发生在每个月的23号,而且死者之间似乎没有任何关联——不同的年龄、职业、居住区域。
“每个月的23号……”陈默喃喃道。
“是的,而且每次异常死亡后,黄泉栈的结界就会减弱一分。”孟掌柜的表情严肃,“有人利用这些异常死亡的能量,试图打破阴阳界限。”
“为什么?谁会想这么做?”
“为了永生,为了权力,为了挽回逝去的生命……理由很多。”孟掌柜叹息,“但后果只有一个:阴阳失衡,生死秩序崩溃,亡魂滞留人间,活人被死气侵蚀。”
陈默感到一阵寒意。“我能做什么?”
“你已经做了很多。”孟掌柜看着他,“每次你送来亡魂,都是在加固结界。但还不够。我们需要找到源头,找到那个篡改生死簿的人。”
“怎么找?”
孟掌柜指向生死簿副本。“下一个23号是七天后。根据规律,会有一个新的异常死亡发生。如果我们能提前找到那个本应死亡的人,或许就能找到幕后黑手。”
陈默接下了这个任务。接下来的七天,他利用殡葬店的信息网络,结合生死簿上的记录,筛选出可能的目标。生死簿上只显示名字和死亡时间,没有其他信息,这就像在大海捞针。
第六天晚上,陈默几乎要放弃时,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:林晚晴。这个名字旁边有一个淡淡的印记,像是被水浸湿后又干涸的痕迹。更重要的是,这个名字在生死簿上出现了两次——一次是23号的异常死亡,另一次是三个月后的正常死亡。
“双重记录……”陈默立刻联系孟掌柜。
“这意味着她的命运被改写了两次。”孟掌柜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,带着罕见的紧张,“找到她,陈默。她可能是关键。”
陈默通过行业内的关系,终于找到了林晚晴的信息:28岁,心脏病专科护士,未婚,独居。他驱车前往她的住所,一路上思绪纷乱。他该如何向她解释?说“你明天会死,但本来不应该死”?
林晚晴住在城东一栋老式公寓的三楼。陈默敲门前犹豫了很久,最终还是在晚上十点敲响了门。
门开了,一位面容憔悴但眼神警惕的年轻女子出现在门口。“有事吗?”
“林晚晴小姐?我是陈默,殡葬师。”他亮出工作证,“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,但我需要和你谈谈,关于你的安全。”
林晚晴的表情从警惕变为惊讶,然后是愤怒。“殡葬师?你是在开玩笑吗?”
“请听我说完。”陈默快速解释,省略了黄泉栈和生死簿的部分,只说自己通过某些渠道得知她可能处于危险中。
令他意外的是,林晚晴没有把他赶走,而是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进来吧。”
公寓内部简洁整洁,但墙上挂满了医学证书和奖状。林晚晴给陈默倒了杯水,坐在他对面。“你知道我最近在调查医院的事情,对吗?”
陈默如实回答:“我不知道。能告诉我吗?”
林晚晴深吸一口气。“我是市立医院心脏科的护士。三个月前,我开始注意到一些异常现象:几位病情稳定的病人突然恶化死亡,死亡时间都在深夜,而且尸体很快被火化,没有进行完整的尸检。更奇怪的是,这些病人的家属都收到了一笔匿名抚恤金,并签署了保密协议。”
“你怀疑是医疗事故?或者更糟?”
“我开始调查,收集资料。”林晚晴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袋,“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。我的公寓被闯入,但什么都没丢,只是这个文件袋被翻过。上周,我的车刹车失灵,差点出事。昨天,我收到一封匿名信,警告我停止调查。”
陈默翻看文件,发现死亡病人名单上的日期都是每个月的23号。他的心跳加速了。“这些病人……死亡前有没有共同点?”
林晚晴想了想。“他们都接受过一种实验性药物治疗,是一种新型的心脏再生细胞疗法,由一家叫‘长生生物’的公司提供。这种疗法本该是突破性的,但死亡率异常高。”
长生生物。陈默记下了这个名字。
“明天就是23号了。”林晚晴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你觉得他们会对我下手?”
“今晚你不能待在这里。”陈默果断地说,“我有地方可以带你去。”
他带林晚晴去了黄泉栈。当那座古建筑在雾气中出现时,林晚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。“这里……我梦到过这个地方。”
孟掌柜对林晚晴的到来并不意外。“欢迎,林小姐。我们一直在等你。”
“等我?”
“你的生命线被改写了。”孟掌柜直截了当地说,“有人想让你提前死亡,以掩盖秘密。但你的命运与阴阳结界的稳定相连,这就是为什么你会有双重记录。”
陈默向林晚晴解释了黄泉栈和生死簿的事。令人惊讶的是,她接受了这一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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