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敲打着车窗，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玻璃上弹奏着无序的乐章。我坐在空荡荡的巴士里，望着窗外模糊的街景。已经是深夜十一点，这趟末班车上只有我和司机两个人——至少我上车时是这么认为的。
巴士在雨中缓缓前行，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与雨声交织在一起。我靠在窗边，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晃动。突然，一阵寒意从背后袭来，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
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巴士最后一排的阴影里，似乎坐着一个人。
我眯起眼睛，试图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清。巴士内部灯光昏黄，最后一排几乎完全笼罩在阴影中。那个人影一动不动，仿佛只是我的错觉。我转回头，告诉自己不过是疲惫的眼睛在捉弄我。
雨越下越大，巴士驶入一条我从未见过的街道。路边的街灯稀疏而昏暗，投下摇曳的光影。我皱起眉头，这似乎不是回家的路线。我站起身，准备询问司机是否走错了路。
就在这时，巴士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，我失去平衡，跌坐回座位上。当我再次抬头时，发现司机的位置上空无一人。
巴士仍在行驶，方向盘自行转动，雨刷有节奏地摆动着。
我的心跳加速，冷汗顺着脊背流下。我强迫自己冷静，慢慢站起身，朝驾驶座走去。驾驶座上空荡荡的，仪表盘上的指示灯闪烁着诡异的光芒。我望向窗外，巴士正驶入一片浓雾之中，街道和建筑物都消失了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。
我猛地回头，看向巴士最后一排。
那个阴影中的人影此刻清晰了一些——一个穿着旧式风衣的男人，低着头，双手放在膝盖上。我看不清他的脸，但能感觉到他在看着我。
“你是谁？”我的声音在空荡的车厢里回荡。
没有回答。
巴士继续在雾中行驶，仿佛永远没有尽头。我鼓起勇气，一步步走向最后一排。随着距离缩短，我看清了那个男人的更多细节：他的风衣是深灰色的，已经有些褪色；他的双手苍白得几乎透明；他的鞋子一尘不染，与这个雨夜格格不入。
当我离他只有三步之遥时，他抬起了头。
他的脸上没有五官，只有一片平滑的空白。
我倒退一步，几乎要尖叫出来，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。那个无脸的男人缓缓站起身，他的动作流畅得不自然，像提线木偶。
“你终于看到我了。”一个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，不是通过耳朵，而是直接出现在我的意识里。
“你……是什么？”我终于挤出一句话。
“我是所有被遗忘的乘客，”那个声音说，“那些在雨夜巴士上消失的人，那些再也没能回家的人。”
巴士突然停了下来。雾开始散去，窗外出现了熟悉的街道——正是我家附近的车站。
“你该下车了。”无脸的男人说。
我犹豫了一下，然后冲向车门。车门无声地滑开，我跳下巴士，站在雨中。当我回头时，巴士已经消失在雨幕中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雨渐渐小了，我站在空无一人的站台上，浑身湿透。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午夜的钟声。我摸了摸口袋，发现里面多了一张泛黄的车票，上面没有日期，只有一行模糊的字迹：
“记住我们，我们就不会完全消失。”
从那以后，每当雨夜，我都会望向窗外。偶尔，我会看到那辆巴士驶过，最后一排的阴影里，似乎总有一个静静坐着的身影。而我，再也没有在雨夜乘坐过末班巴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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